道不远人,人无异国——韩国文化的历史基因与现实表现-

道不远人,人无异国——韩国文化的历史基因与现实表现

作者:范小青(我国传媒大学副教授)  新冠疫情触动世人,在这次疫情大战中,各国之间因互相协助而互动频频。怎么让相似的协助内容传递出更多情感,是此次友邦合作花絮中的亮点。其间,同属汉字文明圈且地舆附近的日韩两国最受国人注目。日本诗词大会般共同的意境营建,一时刻在我国赢得无尽喝彩与情感回馈。  而中韩之间的互动更是打破了前史与现在的鸿沟。疫情初期来自韩国1.2亿人民币(到2月5日的数据计算)的救援物资上既有“武汉加油”的字样,也有引经据典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随后我国对韩援助也征引了朝鲜前史上最闻名的汉学家崔致远的八字金句——“道不远人,人无异国”,引发了韩国媒体的大批点赞。疾患面前,闪现文明的力气与友爱沟通的前史温暖。  除了传统文明互动之外,韩国的亮点更闪现在它运用大众文娱文明上堆集的成果,敏捷派送家喻户晓的问好。《寄生虫》在第92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风头无两,焦点中的奉俊昊不忘近邻,及时送上对武汉的问好,瞬间爆刷朋友圈。紧接着,终年深居简出的“大长今”李英爱也发来援助武汉的信息,一同韩国的最高修建——乐天国际塔上也点亮了“武汉加油”的标语。一时刻,韩国温暖亲和的大众文明魅力指数瞬间上升。  风趣的是,在因疾患而闪现花样繁多、气氛活泼的中日韩民间沟通中,韩日两国既相似又相远的文明气质凸现。一个长于各种引经据典、带出一衣带水的前史温度;另一个则乐于高效直接地发起各路应援,散发着义无反顾的热度。一个略显阴柔内敛,另一个则更具刚阳豪宕,体现出了附近的前史审美在经过不同的实际雕琢后,构成的大不相同的民族传统心情和表达风格。无意中,倒也成为了让咱们回看沟通互鉴的前史和赏识美美与共的当下的一次关键。崔致远 材料图片 《南汉山城》海报 材料图片 《醉画仙》海报 材料图片 《鸣梁海战》海报 材料图片  同圈与破圈  作为前史上的同圈老友,中日韩三国不只地舆附近、同在东亚圈,并且文明上也同属汉字文明圈,同享这一文明圈的三大支柱:汉字、儒学和释教。  汉字传入朝鲜半岛和日本的时刻相差不多,都是公元前4世纪到公元前3世纪。听说汉字先传到朝鲜,再经由朝鲜半岛传入日本列岛,因而两国挑选的汉字领域高度一致。其时两国都只要白话,后来才在汉字的根底上创始了各自的文字系统。公元7世纪,新罗在一致朝鲜半岛后,汉字被确定为官方运用的书面语言。而在日本,到了公元7—8世纪的奈良年代和安全年代,汉字也成为了共用文字。  汉字的传达一同促进了中华文明和思维的遍及,儒学和释教也跟着汉字和书本被带到了朝鲜半岛和日本。这次日本对武汉援助引发大众注重的诗句“山川异域,风月同天”便闪现出了汉字与释教的前史机缘。而对儒学精力的秉承,韩国可谓忠诚有加,乃至开展至大众崇奉的程度。“儒教”与释教、基督教、天主教一同,并列为韩国的四大宗教。当然在儒学的开展与传达中,中日韩三国也对博学多才的儒学精力划出了不同的“学习要点”,据清华大学哲学系陈来教授剖析,我国儒学杰出“仁恕”的“仁”,韩国儒学倡议“义节”的“义”,而日本则更注重?“忠勇”的“忠”。所以在这次援助武汉的举动中,韩国展示出的直爽高效和人众心齐,正是与义无反顾的“义节”气质休戚相关的。  同圈的基因与破圈的特性,愈加展示出前史的奥妙风趣。其实,每个民族都在不断的同圈与破圈中构成了某种共同、不自知的共性气质,它一朝一夕融入每一个族员的血液里,长成了相似文明基因一般的存在。特别在单一民族国家中,这种基因愈加结实,共性心思和审美趋向也愈加显着。比方日本的“物哀”与韩国的“恨文明”。它们从前史中来,带着悠长的干流价值观,一同又不连续地与“现代”相撞,构成了特别的民族式表情达意。  “物哀”情结作为日本的民族审美传统,在前史流变中闪现出一脉相承的主导作用。翻译家叶渭渠先生指出,“物哀作为日本美的前驱,在开展过程中天然地构成‘哀’中所包含的静谧美的特别性情,成为‘空寂’美的底流。”物哀意义广泛,简略说它包含对人、对世相、对天然的感同身受与触景生情。作为大众文明心思最直观和艺术的出现,物哀情结在日本电影传统中随处可见。不管幽玄静远的沟口健二仍是安静精约的小津安二郎,抑或镇定抑制的是枝裕和,以及唯美伤感的岩井俊二,他们都将静谧沉敛的物哀情感表达得酣畅淋漓。乃至近年来票房最火的新海诚导演,也经过动画片《气候之子》和《你的姓名》,以唯美精美的画面传递出爱的怅然若失……当然没有任何一个民族的文明特性是单一的,武士道精力曾一度代表日本文明中的“刚”性地点,但第二次国际大战后,日本大众文明越来越倾向柔性与平缓,乃至花美男的开端盛行也是从日本文娱业对男性审美的引导开端的。当然相似重摇滚范儿的电影日本也有,却一向不是前史与现代荧幕的干流。  作为打破大众文明和精英文明的最有力前言,电影一面投合着大众传统,一面又引领着社会风潮。经过电影,咱们乃至能够直接观看到“前史”以及前史背面的民族审美特性。  韩国文明的前史基因  与日本“物哀”的审美认识和情感体现不同,韩国的传统民族心情着重“恨与憾”,这一情感剧烈直接,隐含着控诉和希望难以实现的沮丧与惆怅。因为长时刻夹在中日之间,一同前史上备受辽、金、蒙古等边境惊动,加上近现代耻辱的日本殖民地前史,恨文明逐步成为韩民族的一种剧烈的文明心思。  韩国学者金烈圭指出,“这不是个别人的情感体会,而是整个韩民族的‘团体无认识’,是在长时刻的前史过程中,积蓄已久的一种大众化的社会风尚和品德观念,它在这一团体中的每个成员身上留下了深入的痕迹,具有一切个别都有的、大体相似的内容和行为方法,它逾越了特性的心思根底,普遍地存在于每一个韩国人身上,归于一种团体心思”。简略地说,这种“恨”可能是亡国之恨,可能是民族割裂之恨,也可能是独裁之恨与社会不公之恨。“恨文明”让韩国电影中的伤感叙事显着、控诉无处不在。而论题的沉重总能与大众的火热反应成正比,这一“怪象”恰是创作者对民族传统心情“恨与憾”的充沛了解与投合。  除了“恨文明”的心思基因外,韩民族的干流传统特质中还包含“风流道”精力。韩国的《三国史记》中有这样的记载——“国有奥妙之道曰风流”。“道”在儒家指的是天地间的至理。在日本的茶道、花道、剑道文明中,“道”被日常化,体现为一种艺术和精力系统。这儿所说的“风流道”正是韩民族远古气质在经过时刻的消逝和社会文明的开展丰厚后,构成的一种民族性情特质和精力系统。依据《后汉书》对“东夷”国俗风土的略记闪现,朝鲜半岛先民们的最大特点是“喜群聚喝酒、善歌舞”。加之远古以来半游猎半农耕的二元文明结构,使得他们身上少拘谨、崇尚生命本体天然激动的这一特质显着。而“风流”正是这种认识结构方式体现出来的生命热情。延边大学潘畅和教授在对韩民族原始认识结构研讨中发现,“风流”作为韩国固有思维的中心“是不具有时局之有必要和物质之名利的无我的放纵,是能使全员参加而需遵从次序和规矩的嬉戏,是来自生命自身的欢欣鼓舞、心旷神怡的高兴的喷射”。后来这一朴素的民间崇奉经过与我国的儒释道文明的交融,逐步提高为民族文明理念,浸透到了韩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国有奥妙之道曰风流”这句话开端来自被称为“东国儒宗”的崔致远编撰的《鸾郎碑序》一文。崔致远是中韩两国前史上的文明桥梁。他出生于一致新罗年代的公元857年,12岁时就与216名新罗留学生一同,被送到唐朝读书。7世纪时新罗曾在唐朝的协助下一致了朝鲜半岛,因而很推重大唐文明,每年派几百位留学生西渡,不少留学生后来都被朝廷重用。崔致远便是留唐学者中最闻名的文学家和哲学家。他18岁便一举及第,之后曾在江苏溧水和扬州为官,才思之高乃至“文章感动中华国”。至今在扬州还有崔致远纪念馆,听说这也是外国人在我国的第一个纪念馆。  崔致远28岁叶落归根,开端在新罗自上而下地推广汉文明,特别可贵的是他对“儒释道”都非常通晓。而其时释教传入新罗不久,儒和道还比较生疏,在此布景下作为知唐派大学者,崔致远在“儒释道”很多的教导中选出了与韩国传统文明“风流道”也便是新罗的“花郎道”精力两相符合之处,加以推广。花郎精力指的是新罗真兴王时期开端推广的一种相似贵族子弟夏令营的准则,翩翩少年们被会集在一同,跋山涉水练习武艺的一同争辩道义、并一同歌舞游戏,在长时刻的共处中去发现可造之才与可用之人。崔致远在文章中着重了这种固有思维和崇奉的敞开与调和,指出了这一民族传统与我国“儒释道”精力的某些相似相通之处,因而有结合的可能与必要,为儒学在朝鲜半岛的大开展奠定了根底。值得一提的是,釜山有一个闻名景点叫“海云台”,相似我国的北戴河,这个颇有诗意的姓名便是一千多年前由崔致远命名的,至今他亲笔书写的碑石仍然耸峙在釜山海景最美的东柏岛上,“海云”也是崔致远的号。儒学后来在朝鲜时期成为国教,历代国王都亲自参加孔子的“释奠大祭”,“礼法”和“义理”逐步成为韩国社会的两大价值基准。  韩国闻名学者玄相允在《朝鲜儒学史》中指出了儒学的三大劳绩:勤学重教、发起崇高的人伦品德和尊重清凉节度。延续到现代社会仍然如此。看过电视剧《天空之城》的观众想必都能感受到韩国家庭对子女教育的注重可谓用尽心机。因而“勤学重教”被排在了传统儒学影响现代社会的第一位。我国社会科学院的金成玉博士曾撰文说,儒家文明与“风流道”精力结合,造就了“韩流”。我非常附和。歌舞游戏等落拓不羁的豪放情怀在“仁”的根底上,在“义节”的要点认同中,作出兼具“礼”的尽兴展示……这不正是韩流文明得以方式多样、生命力不断的表征与内中,营养与能量地点吗。  韩国文明的镜子  经过以上对韩国文明的前史基因调查咱们发现,“风流道”的文明基因和对“义”的情趣推重,以及“恨”的民族文明心思一同,构成了现代韩国精力的干流。因而不管其民众日常情感表达,仍是文艺著作出现,刚性文明倾向都较为显着。他们推重自在豪放、重义有礼,并且勇于怒怼各种不公,一同民族身份认同感剧烈。这些民族精力与共情共感都在韩国电影中得到了酣畅淋漓的体现。韩国电影亦因而情感充沛、实际感剧烈,深具感染力与辨识度,被称为韩国文明的镜子。而韩国性情与韩国美的前史与现在,也与韩国电影一同走向全国际,让更多人得以详细感知和了解。  韩国第一部在戛纳电影节大获认可的著作《醉画仙》(2002)便是有着喷薄而出的、剧烈“风流”精力内核的电影。该片经过叙述19世纪韩国闻名画家张承业在浊世中形形色色、放浪形骸地寻求至真艺术境界的终身,注重了在前史的纷乱杂乱中粗野成长并自成一体的韩民族精力。张承业“因画而生、为画而死”的朴实与狷狂,透过崔珉植狂气四溅的扮演和林权泽唯美苍劲的画面,体现得酣畅淋漓。让观众即使隔着荧幕,也能迎面感受到不同于我国和日本的、火热的特殊东方美。  当前史照进实际,民族身份的何来何往、何去何从显得愈加生动详细。《南汉山城》(2017)是一部浸透前史与哲学出题的电影,也是儒学精力在韩国电影中最充沛与直接的展示。影片以1636年清军侵略朝鲜的“丙子胡乱”为布景,叙述了朝鲜国王仁祖在天寒地冻的南汉山城被困47天里发作的故事。是带领群臣弃明投清、仍是困兽犹斗成为明朝的陪葬?在进退维谷中,主战派与主和派展开了对“大义大仁”的前史激辩。冰冷血腥的画面与坂本龙一的伴奏相得益彰,将那段左右为难的前史旧事绘声绘色地展示在现代观众面前。大布景大角色的故事,却经过导演“内热外冷”的处理,体现得气质安静、气氛剧烈,前史中不断照进实际的影子,论题张力凸显。导演黄东赫从来拿手掌握体裁,前作《熔炉》在我国的认知度很高,豆瓣乃至给出了9.3分的高分。经过这部电影,咱们能够看到古代朝鲜和现代韩国对儒家思维和地缘政治不连续的考虑。前史的价值观与当下的焦虑再次有意无意地磕碰在一同。  如果说《南汉山城》是对传统儒学精力中“大义大仁”的思辨,那《鸣梁海战》便是对“义节”的传统表扬。该片现在是韩国票房前史排名第一位的影片,在2014年暑期档收成了逾越韩国总人口1/3的1761万名观众。一部古装战役片何故在今世发生如此大的大众气势?其根本原因便在于,李舜臣将军所代表的民族英雄形象正是韩民族千百年来对“义节”精力的最典型诠释——精忠热诚、乃至舍生取义。当然金汉珉导演对“民族大义”的体现生动而丰厚,从人物的刻画到水的展示以及战役的局面都非常有看头,特别霸占了电影特效中最难体现的“水”,令影片完成度飙升。加之当年韩国政坛紊乱,令韩国观众“恨”从心起,由衷地想要经过电影团体表达对民族大义的前史偶像李舜臣将军的思念。  前史打造了现在,现在又经过电影走进前史,稳固或更新着传统。对“义”与“身份”的诘问,正是民族审美的追根溯源与反思。在这三部电影傍边,咱们不只能看到韩国情趣与民族美的详细出现,还能将之作为文本,剖析其刚性文明的前史基因以及“前史回忆点着当下情怀”这一现象背面的文明暗码。韩国人每年均匀去电影院4.2次,保持着国际观众的最高纪录,他们对电影的酷爱以及对自己文明的高度认可(韩国前史票房的前三位都是本乡片,前十位中只要三部好莱坞电影)由此可见一斑。一同韩国电影80%来自原创,并且频获各大电影节奖项,展示出超强的生命力。因而从某种意义而言,看韩国电影是了解韩国文明的最快捷与凝练的途径。更风趣的是,风流道的文明基因,令韩民族文娱天分凸显。而深沉的儒学传统和悲怆的民族审美心情,则拉深扯宽了电影表达的内涵。这些前史要素一同,联手打造了韩国电影国内票房高涨、海外声名鹊起的现代奇观。  前史所赋予的民族回忆与身份认同,已成为现代人血液里挥之不去的文明基因,左右着咱们的情感表达与审美观。相似以上寻找民族身份、讨论大义并不忘风流气韵的韩国电影为数很多,他们在投合了韩民族团体心情的一同也让人从头审视当下,乃至成为重看前史的关键。经过前史、透过实际、经过电影,咱们感悟到了共同的韩国之美。一同,咱们经过了解街坊,也愈加了解到了自己。  《光明日报》( 2020年03月19日?13版)